从游艺场到邻里：新加坡歌台的历史演变

歌台是新加坡草根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尤其在每年农历七月，在新加坡全岛各个组屋区、街边的篮球场、空置的停车场等不同的公共空间，都会搭建起一个又一个华丽的表演舞台。一到傍晚，附近居民以及一众歌台爱好者便会准时入座，等待歌台歌手轮番上台，演唱不同的华语和方言歌曲。直到晚上10时，歌台表演才正式结束。

1940年代，歌台表演开始出现在新加坡大众的视野中。从最初的游艺场，到现在遍布大街小巷；从最初的娱乐表演，到现在成为中元节重要的酬神活动。在80多年的历史中，歌台随着时代的变迁而不断改变，最终走进了新加坡人民的生活，成为本地重要的文化活动之一。歌台的历史发展也反映出新加坡华人文化的独特性。

歌台的起源：游艺场

歌台的起源可追溯至1942年日本占领新加坡时期，最初出现在游艺场内的食堂，乃其附属的表演活动。根据《新加坡歌台史话》的记载，新加坡最早出现的歌台为新世游艺场内的“大夜会”。1940年代的新世界内还相继出现了“东方”、“乐园”、“大夜会”、“体育馆”等多家歌台。¹早期的歌台以歌唱为主要表现形式，各个歌台都有专属的歌手和乐队作现场演奏，歌台之间也是互相较劲。随着歌舞团的加入，歌台表演逐渐多元化，开始融入跳舞、杂技、戏剧等各类型表演。在生活艰难的日占时期，歌台成为人们重要的消遣活动，发挥着抚慰人心的社会功能。

二战结束后，歌台的数量亦随着经济的发展与娱乐行业的活跃而增长。1950年代初期，由于韩战的爆发，橡胶价格暴涨，带动了新加坡经济的起飞。人民生活的改善与进步，也反映在歌台行业的兴旺之中。在战后约20年间，三大游艺场先后出现多达50家歌台，也造就了不少歌台明星。例如大世界“仙乐”歌台的老板杨佩云，便在1960年代前往香港的娱乐圈发展，而另一位“百乐门”歌台红星庄雪芳，也曾前往香港拍摄多部电影，更被誉为厦语片皇后。²

听音频：陈美光演唱，《五块钱》，1952年。陈美光是仙乐歌台四位台柱女明星之一，其他三位为仙乐老板杨佩云、白凤和林兰。

听音频：庄雪芳演唱，《早安曲》，1953年。

歌台的新发展：街头的七月歌台

1960年代以后，随着电视的兴起，新加坡人的娱乐活动亦不再围绕游艺场，而是改为在家观赏电视节目。歌台亦因应时代的改变，从游艺场走入庙宇和邻里社区，成为了七月中元庆典的重要活动。

根据华人的民间传统，农历七月是“鬼门关”打开的日子，佛教称之为盂兰盆节，道教称之为中元节。人们相信游魂野鬼（俗称“好兄弟”）会在这个月到阳间觅食。为了安抚这群“好兄弟”，以及酬谢地官大帝，人们除了会进行祭祀仪式外，也会在街头及庙宇进行以方言为主的传统戏曲演出，称之为“酬神戏”。³随着游艺场相继结业，歌台歌手因应各个中元会的邀请，走到大街小巷去演出。歌台成了结合娱乐与宗教双重性质的节庆活动，后来更渐渐取代传统戏曲，成为重要的酬神演出。

1970年代，随着一批又一批组屋的落成，七月歌台的表演走入组屋区，成为新加坡华人草根文化的象征，一年到头都可见到歌台表演。随着讲华语运动的推行，各种华人方言的生存空间开始萎缩。有学者认为，最初以福建歌曲为主要演出内容的七月歌台，便由此成了承载本地福建话的重要文化空间。⁴

歌台的蜕变：新媒体下的歌台

随着都市化的发展与方言使用率的下降，歌台在1990年代一度稍显沉寂，但在21世纪以后，新科技的发展与应用为歌台演出注入了新的活力。例如丽星娱乐制作为提升演出水准，引入了可媲美演唱会水平的舞台设计与音响设备，也有不同的制作公司在社交媒体（如脸书）直播表演，以线上线下同步演出的形式吸引更多观众。

以歌台文化为创作背景的电影，如陈子谦导演的《881》以及《12莲花》，也获得不错的回响。在2015年及2018年，新传媒先后举办了两季名为《歌台星力量》的歌唱比赛，旨在展现歌台艺人的表演实力。与此同时，电影及电视节目也为资深歌台艺人，提供更多的演出平台。

随着中元会的减少，歌台的数量亦遂年下降，而在冠病疫情期间，歌台一度停办。2022年，本地歌台虽已逐步恢复，但农历七月歌台的数量却由疫情前的300多台，锐减至100多台。如何延续新加坡独有的歌台文化，已渐渐引起各界的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