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报”是篇幅与规模皆小于一般日报的报纸类型,通常售价低廉、印刷简单,然而内容涵盖广泛,从新闻、娱乐、社论、诗文、小说至读者投稿皆有涉猎。其文风相较日报更为亲切,深受基层群体所喜爱。与追求庄重与权威语调的大报不同,小报的编辑风格较为自由,在语言表达与题材选择上更贴近庶民生活。

新加坡、马来西亚(简称新马)的华文小报,在形式与内容上承袭了中国小报“篇幅短小、内容清软”的传统,报幅常为四开、八开,并以消遣性、趣味性为主。1其发行形式多样,时间不定,有三日报、五日报与周报等类型。

读者与作者

新加坡作为海外华人移民社区,又是多族群构成的殖民地社会,其小报的生产与阅读形态,与中国本土的小报发展大异其趣。新加坡华文小报在营运上以商业导向为主,为求吸引读者而紧贴庶民生活需求,刊载各类劳工阶层所关心的议题。所以,小报的主要读者涵盖工人、农民和娱乐界的女性工作者。娱乐界的女性,如歌女、舞女等除了视小报为消遣工具外,亦藉由报刊上的娱乐专栏获得社会关注与媒体曝光,企图藉此走红成名。2

〈新莺出谷〉专栏,《夜灯报》上关于歌女的介绍。《夜灯报》第378期,1953年1月8日。(取自新加坡国立大学图书馆)

此外,许多怀抱文艺理想的南来文人,也参与了小报的编写与经营。他们不仅撰写诗文,也常评论时事、介入社会议题,使小报成为知识分子与通俗文化互动的重要平台。3虽小报以娱乐与消遣为主轴,但亦因应读者的情感连结与认同想象,偶也触及家国时政与族群认同等严肃主题。

新加坡华文小报的诞生(1925-1934)

1920年代,在中国新文化运动的影响下,新马的华文报刊、综合性副刊一度朝向知识性与文艺性发展,原本兼具通俗与趣味性的副刊内容逐渐被边缘化。然而,市井读者对通俗文化的需求并未消失,于是转向以小报为载体,寻求新的表达与阅读空间。小报因此成为容纳非主流声音的重要媒介。

在此背景下,新加坡华文小报异常蓬勃。新加坡首份华文小报约诞生于1925年。4此后数年间,小报数量快速成长。1925年至1929年间在新出版的小报多达73至89种。5这段时期是新马小报的第一个发展高峰,当时的小报有《一笑报》《一粲》《七天》《曼舞罗》等。

郑文辉,《新加坡华文报业史(1881-1972)》,页82。

小报第二个发展高峰(1940年代-1950年代)

二战结束后,新加坡社会重建,华文小报亦进入第二次蓬勃发展的黄金时期。这段时期,新加坡至少出现了40种华文小报,例如《钢报》《锋报》《狮报》《铁报》《大众报》《生活报》等。6其中《新力报》《夜灯报》等报刊年度销量一度高达数万份。7

然而,这段繁盛的时光并未持续太久。随着整体报业结构的改变,小报面临多重挑战。首先是经济压力的加剧,包含印刷成本上升、纸张与其他物资短缺,造成不少报刊难以持续营运。其次,小报内容倾向八卦与黄色新闻,尽管能吸引读者注意,却也因此受到殖民政府与知识分子的批评与排斥。官方时常进行查禁,使小报的生存空间日益受限。此外,小报多由小型团队经营,编辑人员流动率高、专业训练不足,导致报刊质量参差不齐。这些内部结构的脆弱性,使得小报在报业竞争日益激烈的环境中逐渐失去优势,最终走向衰退。小报终于在1950年代末全数停刊,直到1960年代出版的《民报》。

小报余声

作为一种民间报刊形式,小报开放了语言与表述的空间,容纳不同阶层的声音,回应基层读者需求,并培养出活跃于评论、文学与新闻的写作者。它亦培养出日后新闻与出版界的重要人才,并见证战后新马社会大众文化的转型与多元现实。小报热潮虽在数十年间兴起又退去,但其所留下的社会动能与文化记忆,仍是理解早期华人文化与社会实践重要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