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学与新华文学
文图学是一种跨学科的学术思维与研究方法,由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中文系副教授衣若芬于2014年提出。它研究以图像形态呈现的文本,并探讨文本与图像之间的互动关系。
文图学的“文”指广义的文本,涵盖用于表达、沟通与记录的各种符号形式;“图”指广义的图像,包括视觉表现、想象形态与文化意象。文图学理论与现行符号学、视觉文化研究等理论领域皆可相互对话。
文图学所说的“万物皆文本”,是指凡能承载、传递或生成意义的对象、形式和现象,都可以作为文本加以阅读和研究。因此,从诗画、书法、影像到数字媒体与人工智能生成内容,皆可纳入文图学的考察范围。
以文图学观看新华文学
在新华文学的语境中,文图学既是一种文学阅读和研究的方法,也是拓展写作、思维与感知的观看之道。以文图学的观点阅读新华文学,可以凸显其若干鲜明特质,并丰富我们对作品意义的理解。大致可以从三个方面来看。
模态是指人类传达和理解信息时所运用的不同表现方式或符号系统。常见的模态包括语言模态,如文字和口语;视觉模态,如图像、颜色、排版和表情符号;听觉模态,如音乐、声效、语音的节奏与高低;空间模态,如身体动作、手势和布局;以及触觉模态,如材质和温度等。
新加坡多语言、多族群的社会环境,为文学创作提供了丰富的多模态资源。作家在作品中经常调动不同语言的声音、文字、字形、语义和地方记忆,使多种意义生成方式在同一文本中相互作用。
例如,梁文福在散文《最后的牛车水》中写到粤语所说的“大平卖”。这一语词不只是对促销活动的记录,也把粤语的声音、汉字的书写形式,以及牛车水的生活记忆带入书面叙述。
南子的诗作《美鳞狮》则化用鱼尾狮的英文名称Merlion,以汉字转写其声音,并借助“美”“鳞”“狮”的字形与字义,重新生成鱼尾狮的视觉形象与文化联想。文图学所关注的,正是声音、文字、图像想象与地方经验如何在文学作品中彼此转化,并共同生成意义。
第二个方面是跨媒介改编。文学作品的图像化,以及向戏剧、电影、电视和音乐舞台剧等媒介的转化,已经成为重要的文化现象。这类改编不仅有助于拓展受众,也可能揭示、提炼或重新生成原作的意义。
例如,九年剧场将英培安(1947-2021)的长篇小说《画室》改编为舞台剧;谢裕民的长篇小说《放逐与追逐》被改编为音乐舞台剧;导演邓宝翠的电影《柳影袈裟》,则改编自孙爱玲的短篇小说《谭家师父》。
从文图学的角度来看,改编并不只是将同一个故事从一种媒介搬移到另一种媒介,而是语言、图像、声音、表演、空间与身体动作的重新组织。不同媒介会形成各自独特的观看、聆听与理解方式,并由此产生新的意义。
第三个方面是文学的物质性。文学并不只是文字的产物,也通过字体、版式、整体设计、纸张、装帧,以及不同的媒介传播方式呈现。这些物质与媒介形式会影响读者如何接触作品,也会影响读者对作品的理解和意义生成。
例如,黄凯德的诗集《三四行》系列和散文摄影集《小东西》,展示了纸张纹理、版面设计、摄影编排与装帧形式如何在阅读过程中产生感官互动。这类阅读经验并不局限于作者原初的意图,读者也会在与书籍物质形态的互动中生成新的意义。


文图学会
近年来,南洋理工大学开设了与文图学相关的课程,文图学书籍以及《联合早报》的专栏和文章,也逐渐将这一领域介绍给更广泛的公众。
文图学会于2017年12月在新加坡成立。成立以来,学会主办国际研讨会和每月线上分享会,出版电子报和研究论文集,为学术界提供交流平台;同时也为公众举办文学艺术讲座、文物与美术导览,传播相关知识。2022年,文图学会出版了每年两期的《文图学报》创刊号。
新加坡华文文学和文图创作也是文图学会长期关注的主轴。学会曾举办新加坡原创绘本,以及陈志锐和周德成诗画艺术等介绍和推介活动。
这些活动显示,新华文学具有跨文化特质,与新加坡的地理环境、族群关系、多语言社会和语言政策紧密相连。它既承继中华文学与文化传统,也不断回应本土生活经验和全球化带来的变化。
从文图学的角度来看,新华文学中的文字不仅叙述事件,也保存地方景观、生活器物、身体动作、声音记忆和多语言交往的经验。作家通过对街道、建筑、食物、人物姿态、方言语音和社会场景的描写,使读者在文字中形成视觉、听觉与文化想象。
文字、声音和图像经验的相互作用,呈现出不同族群与文化在新加坡交汇、磨合并重新生成意义的过程。
衣若芬,《春光秋波:看见文图学》。南京:南京大学出版社,2020。 | |
《从石叻坡到新加坡——新加坡华语资料库》。新加坡:推广华语理事会,2025。 | |
伍木编,《情系狮城:五十年新华诗文选》。新加坡:新加坡书籍理事会,2018。 | |
张松建、伍木编,《新国风:新加坡华文现代诗选》。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中华语言文化中心,2018。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