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文学中的女性作家与作品

比起男性作家，新华文学中的女性作家与作品甚少被集中讨论。新华文学史家方修（1922－2010）指出在二战以前，本地有五位女性作家，分别是LS女士、SK女士、绍蒙、刘莹姿和陈剑光。¹然而，或因人数不多，较少评论者关注她们。整体而言，战前新华女性文学造成的影响力颇微，但是她们经常关注女性意识的觉醒以及女性在社会与家庭中的位置，充分展现其敏锐的观察力与细腻的情感。例如：LS女士作为《新国民日报·荒岛》的创刊同仁，创造了封建年代中女性也能通过报刊影响社会的典范。

新加坡独立后，随着女性教育的普及，特别是1980年代前后，新华女作家的作品才大量涌现。学者胡月宝强调，女性作家在新华文学场域中的影响力：“从1970年至1989年间的女性小说一共有283篇”。²这些女性作家的出现，也标志着新华文学中“女性作者群体”正式在此场域中登场。³当然，新华女性小说在这里不单只是女性作者书写的作品，而是包括了小说内容关怀的女性生活和对于女性在新加坡的关注和重视。

新华女性作家群体的登场

事实上，1970年代后期，本地文艺副刊便开始关怀新华女作家的写作环境。1978年5月《新加坡文艺》特设女性专题特刊，集合了八位作者的文章，主题是“女性与写作”。内容涉及女性写作上遇到的困难，也细述在写作主题上的局限。例如，颂德的《妇女作者宜团结起来》指出女性在事业与家庭间要平衡之外，还要顾及写作。此外，孟淑卿在《巾帼岂让须眉》一文提及女性不方便涉足危险地区实地考察。这些文字也回应了独立前新华女性作家在写作上面临的挑战，也在不同程度上奠定了独立后女性作家群体形成的先兆。

的确，战后新华女性作者异军突起不可忽视。其中包括石君、蓝玉、君盈绿、蓉子、淡莹、尤今、张曦娜、孙爱玲、艾禺等，形成了女性创作的文学风气。这群女作家的书写能量颇大；各报开始大量采用女作者的稿件，发表作品硕果累累。其中，张曦娜的作品更成功地刻画出新华知识女性在家庭及事业上遇到的困境。例如《入世纪》中的主角是一名记者，她虽然知道自己的哥哥始乱终弃了另一名女子后，导致了一条生命的逝去，但她只能为了自己无法“大义灭亲”而感到深深懊悔。另外，《变调》的主角则从一名华文老师的视角，思考着新加坡下一代的将来。张曦娜笔中的女性关心不只是情爱问题，而是社会，甚至是国家议题。

新华女性作家的交流与定位

谢克在《赤道上的奇葩：新加坡女作家小说选》（1994）中指出，当时新华女性作家积极向报章投稿，并在文坛上产生了显著影响，尤其是关于女性作者与女性文学的公开讨论。1982年，新加坡首次举办“女作家的文学使命研讨会”国际会议，参与者有新加坡的何濛（冯焕好）与刘培芳、香港的小思（卢玮銮）、马来西亚的李忆莙，及台湾的魏伟琦等女作家，这一盛会为当时少有女性为主的写作场域带来新的气象。⁴

1987年的“现代主义中的女性主义”专题演讲则进一步推进关怀女性写作的声势。主讲人是来自台湾的主编陈艾妮、作家李昂、马来西亚作家永乐多斯及新加坡作家刘培芳。其中，刘培芳强调了本地妇女在作品中甚少提及世界其他生活空间，这种现象与他们的教育和生活环境息息相关关。更重要的是，这场演讲也开启了新华女性作家与国际作家对话的可能。

之后，评论与定位也随之而生。同为新华女作家的孙爱玲于1995年刊登了一篇《笔锋下藏着的叹息》，该文细数当时新华文坛的几位女作家的作品，分析的作品就包括了张曦娜、尤琴、非心等人之作，强调新华女作家作品贴近新华社会的当代性。孙氏作品中的女性角色的刻画带有强烈的东方文化气息，作品中的女性虽然深受传统价值观的束缚，但她们是绝不容易妥协的强者。例如，小说《绿绿杨柳风》中的主角秦勤，她虽然早年失去丈夫，她却能一人自学进修，最后撑起家庭。孙爱玲的另一篇小说《痴痴蝉鸣晓》中的女主角汤瑄如，也是位外表风光的成功女性。后来，虽经历丈夫外遇，小孩病逝，她也从未向命运妥协，展示出新华女性富有柔性帶刚硬的传统价值观。

1998年，由艾禺和淡莹主编的《逍遥曲：新华女作家选集》出版。此外，在移民作家方面，在1999年定居于新加坡的六六（张辛），其作品如《王贵与安娜》《蜗居》等也述说着女性在职场与爱情之间的处境。此外，深度了解新移民处境的罗伊菲在《他乡女子》中也以女性游走于新加坡、台湾、中国、美国的例子，说明了女性寻求安稳的处境。

2000年以后，值得一提的是新华新一代女作家随庭（何颖舒），她曾荣获多项文学奖奖，如新加坡大专文学奖，金笔奖等，小说《孕鱼》也入围2020年新加坡文学奖。故事从一名女子在海难时吞食了整条鱼，后来怀孕的故事，透过奇幻叙事传达出对女性生存与孕育状态的思考。更年轻的女作家潘靖颖和孙靖斐近年来更是笔耕与获奖不断——前者远赴英国修读创意写作，短篇小说集《柠檬》获联合早报2025年度书选及“新人新书”奖，后者多写散文，散文集《有的是起司》也获2025“新人新书”奖。2024年，《新华文学》在第101期也曾推出女性文学专辑，其中收入了不只是女性作家的作品，也包括了男性作家以女性关怀为主题的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