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体字,也叫简化字、简笔字1,跟繁体字、正体字相对而言。

汉字的形体,经历了甲骨文、金文、小篆、隶书到楷书的演变。千百年来,其复杂的结构,繁多的笔画,难认的形体,给初学者记忆、认读和书写都带来了一定的难度。从清末到现代,改革汉字的呼声一直不断。终于,1955年中国政府推出《汉字简化方案(草案)》,1956年由中国国务院正式公布实施。从此,中国的繁体字逐渐退出历史舞台,简体字成了最通行的书写形式。

台湾、香港的情况比较特别,始终坚持沿用传统的繁体字,不使用简体字。

新加坡早年也通用繁体字。不过,自1960年代末,新加坡教育部主导并推出了第一批《简体字表》,中小学华文课本和教学开始使用简体字,而后推广到本地华文报章,再后来是政府和法定机构各个部门开始实施。新加坡是除了中国以外,最早推广、使用中文简体字的国家。

新加坡审订、推行简体字,先后经历了三个阶段。

1969年颁布《简体字表》

教育部于1969年7月首次颁布《简体字表》。该字表只公布了502个简化汉字,所以民众常把这一字表简称为“502字表”。当时,教育部专门成立了简化汉字委员会,成员为:主席陈晋,秘书周经宛,委员王东海、符福杰、李昌源和吴乃良。字表《前言》说:“审订第一批502个常用简体字”,隐含着后续会有第二批、第三批简化字发布。这是本地首次尝试审订简化字,该字表表现出一些显著特点,也存在一些明显的缺陷和不足。罗列如下:

第一,该字表收录了新加坡特有的10个简体字,引起外界的广泛关注。

表一:新加坡特有的10个简体字

新加坡字形 𡚩 囱 荅 觧 畄 皃 祘 伩 杀 咀
中国字形 要 窗 答 解 留 貌 算 信 刹 嘴
传统字形 要 窗 答 解 留 貌 算 信 剎 嘴

第二,个别最常用的高频字未得到优先简化。例如:書(书)、槍(枪)、厰(厂)、馬(马)、潔(洁)、麺(面)等;而一些不太常用的低频字倒先被简化了,例如:擲(掷)、滲(渗)等。

第三,未确定偏旁类推的原则,导致具有相同偏旁的简体字,有的简化了,有的没有简化,字形不统一。所谓的偏旁类推,指的是简化字的过程中,属于同一偏旁的字,理当都得到简化。例如:繁体字“車”简化为“车”后,以此为偏旁的字一并简化,例如:轉——转、暈——晕、陣——阵等。这是合乎逻辑的做法。可惜的是,有些繁体字只简化了一部分字的偏旁,另有一些字未简化,显得顾此失彼。例如:“儉,撿”,右边的偏旁已都简化为“俭、捡”,“臉”字也当简化为“脸”,但字表却未作简化;既然繁体字“見”简化为“见”,以此为偏旁的字理当类推简化,但是“覌、覚”等字仍然是繁体字写法。类似的例子还有不少。

第一批简化字“502字表”一经推出,得到教育界和社会人士的热烈反响,大众媒体也协助宣传和推动,效果良好,民众开始普遍接受和使用这502个简体字,这也增强了政府继续推出简化字的信心。当然,也有专家和民众提出更多的改进意见。

《简体字表》1969年版本,封面书影。(罗福腾提供)
《简体字总表》1974年版本,封面书影。(罗福腾提供)
《简体字总表》1976年版本,封面书影。(罗福腾提供)

1974年颁布《简体字总表》

1974年3月15日,新加坡教育部正式颁行《简体字总表》。该总表共包含2248个简体字,被民间俗称为“2248字表”。

《简体字总表》收录的简体字,包括了:(1)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编印的《简化字总表》里的2238个字;(2)中国《第一批异体字整理表》的三个正体字(弃,却,异);(3)“502简体字表”中新加坡特有的10个简体字(表一)和36个跟中国不同的简体字(表二)2。

表二:36个不同于中国的简体字对照

36 simplified characters that differed from China’s scheme

 
 
 
 
 

新加坡的简化字总数,从首次颁布的502个,直接增加到2248个,并未按照原先计划的分批发布。3其主要原因包括:有关当局意识到,如果多次分批公布简体字,会导致印刷馆的字模库、华文打字机的字盘等要不断更新字模,这给印刷、检字、编排和校对都带来了一定的麻烦。尤其严重的是,个别印刷馆会采取消极态度对待简体字,宁愿不更新字模而继续使用繁体字,直到下一批简体字公布后才来更新字模库,这会大大影响简体字的快速推广,也跟推行简体字的意义背道而驰。因此,每隔几年就发布一批简体字,会导致印刷业、电脑字库系统一直处于更新的状态。若要维持汉字定形、定序、定量的相对稳定,就必须取消分期分批颁布简化字的方式。

1976年颁布修订本《简体字总表》

由于“2248字表”仍然有一些简体字跟中国颁布的简体字有差异,特别是前边提到的本地特有简体字,导致各种不同形式的简体字都出现在本地的印刷产品中,给汉字教学、印刷等带来了一定混乱。因此,在多方人士的建议下,教育部委任简化汉字委员会,重新审核2248字表,删除了那些新加坡特有简体字、跟中国不同的简体字,于1976年5月另行发布了修订本《简体字总表》。

这份修订本的总表,虽然与中国的简体字不是百分之一百的相同,但是已尽最大努力保持本地简体字的简化方式跟中国简体字相吻合,也力争做到本地汉字的笔画形态跟中国的笔画形态相一致。4而且,修订版的字表编排方式也更趋完善。例如,“2248字表”有四部分,增订本以附录形式额外补充第五部分,收录异体字表和新旧字形对照表,方便读者查考、使用。

为了便于中小学教师更好地理解、贯彻修订本《简体字总表》,教育部课程组于1977年1月24日印发了一份教学参考资料《502和2248简体字的若干差异》,将繁体字、本地简体字(分别出现在502字表和2248字表)、中国简体字,逐个对照,便于教师们把握、应用。

《502和2248简体字的若干差异》,1977年。(罗福腾提供)
春平,《新加坡的汉字》,1976年,封面书影。(罗福腾提供)

推广使用简体字的成效

比起繁体字,简体字具有很多优势,例如笔画减少,结构简单,认读和书写变得轻松起来。当然,简体字也有缺陷和不足,其中,最大的诟病,就是破坏了汉字的构造理据,很多汉字的字形跟原始字义之间的联系被切断。这引起锺爱繁体字人士的嘲讽和指责,例如:“愛”变成了无“心”的“爱”;“親”变成了无“见”的“亲”;“運”变成了无“车”的“运”;“導”变成了无“道”的“导”。然而,基于简体字的优点,新加坡简体字表的推出,还是广泛受到各个阶层的欢迎。

用简体字替代繁体字,是一个复杂的系统工程,牵扯到全社会的方方面面,绝非一蹴而就的易事。它不仅是涉及基础教育的识字、用字以及教科书编写、课堂汉字教学等课题,也牵扯到印刷、媒体、编辑、出版、文化甚至政府机构等各个领域。也正是因为繁、简字的转换需要全社会的配合,新加坡文化部1983年12月发出通告,通知各政府部门、法定机构使用简体汉字,并命令在三年内全面采用简体字,包括出版华文刊物、刊登华文广告、撰写华文通告、设置华文招牌和指示牌等,都需要采用简体字。如果办公室的中文打字机仍然使用繁体字,需要尽快改用简体字。5

当然,由于新加坡是一个高度开放的国际都市,国际联络紧密,中国的简体字、台湾和香港的繁体字,都不时影响、冲击着新加坡的华社,所以,在本地小贩中心和食肆餐馆里,有时还是会看到繁体字、简体字共存的现象。总而言之,随着近些年电脑的全面普及、中文排版和输入高度智能化、简体字和繁体字转换易如反掌、汉字规范日趋严格和稳定,本地的简体字系统已经为本地社会全面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