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源溯始,旧体诗以及古体文可以说是新华文学最早的写作形式,即便称为新华文学的源头亦不为过。早期新马华人社会文化程度低落,经清朝驻新领事左秉隆(1850-1924)、黄遵宪(1848-1905)的大力提倡,始渐有文风。他们成立会贤社、图南社等文学团体,积极办学,奖励创作,由是初步形成了一个士人阶层。他们本身也是出色的诗人,撰写了不少与本地风物和生活有关的作品,如左秉隆的《息力》《流连》《园多异木奇果编以成诗》,黄遵宪的《以莲菊桃杂供一瓶作歌》《番客篇》、《新嘉坡杂诗》12首等。

1926年《檀榭诗集》

及后,有“南国诗宗”之称的邱菽园(1884-1941)在19世紀末创办了丽泽社和乐群文社,又在1920年代与诗僧释瑞于(约1867-1953)等成立檀社,继续推动旧体诗的创作。其中檀社在1926年出版了《檀榭诗集》,是新加坡现存唯一一部早期诗社的唱和集,內容既有对本地生活和文化的关注,也有对故国故土的思念,展现了早期华人复杂的旅居心态。此外,邱菽园也撰写了大量以“星洲”为题、富有南洋色彩的诗歌,如《星洲杂感》四首、《星洲竹枝词》100多首、《晚过嘉东》《嘉东雨》等。其中《闻马来童塾诵声》是一首反映种族和谐的佳作:

入耳华风似,夷童午塾声。

如珠穿自贯,隔牖听来清。

乱石琮流水,乔林啭谷莺。

老夫安学汝,或许齿重生。

诗中将马来儿童读书的声音生动地比喻作石上淙淙的“流水”和林中歌唱的“谷莺”,甚至想向他们学习,足见作者对友族文化的热爱和欣赏。

《檀榭诗集》封面书影,1926年。(取自新加坡国家图书馆网站)

华族诗人也经常借用“竹枝词”这一短小通俗的诗歌体裁来记述南洋的日常生活和社会面貌。李庆年的《南洋竹枝词汇编》就收录了4000多首刊载于华文报章的竹枝词。这些作品不但为我们描画了早期新加坡人民的生活习惯和情感意识,也有助于我们进一步了解战前新加坡的社会、文化和历史。

沦陷时期,在日本军政府的高压统治下,一批诗人仍暗中进行地下唱和,书写他们的创痛经历和对光复的期待。这些作品在战后面世,分別有李西浪(1898-1972)的《劫灰集》和郑光汉(1909-1971)编的《兰花集》等。此外还有谢松山(1891-1965)记录整个沦陷历史的《血海》,当中特別提及检证大屠杀和日占时期的各种暴政与社会怪现状。

李西浪《劫灰集》书影,1946年。(取自新加坡国立大学图书馆Digital Gems)

新声诗社的成立

战后至新加坡立国,旧体诗的创作方兴未艾。1958年,一批诗人组成了新声诗社。直到现在,该社仍甚为活跃,是新加坡历史最悠久的华人诗社。而南洋大学中文系也在1950年代末开设诗词课程,并出版了《云南园吟唱集》《新加坡古堡纪游诗》和《南风词集》三部诗词集。

有新加坡“国宝”之称的诗人潘受(1911-1999)可算是上个世纪新加坡旧体诗写作的最后一位重要诗人。他的文辞凝炼,学识渊博,又能结合时事,写出新意,如《众花》一首,便以象征手法讴歌种族共融:

众花同圃不同科,却喜香来有共和。

合犒东风一杯酒,今年春比去年多。

生活在新加坡的不同族裔,虽有文化上的差异,却能和谐共处;就像种植于同一个花圃中的各类花卉一样,散发出各自的香气,又能互相调和。

时至今日,旧体诗仍受到不同年龄层读者的欢迎。除了新声诗社和在1990年成立的全球汉诗总会一直努力不懈地提倡外,新加坡国立大学一批学生也在2016年夏天成立了南金诗社,积极推动校园內的旧体诗研习和写作。2015年,全球汉诗总会又创办了《新洲雅苑》半年刊,并持续刊行至今,为本地诗人和学生提供了旧体诗专门的出版和交流园地。

《新洲雅苑》创刊号封面书影,2015年。(全球汉诗总会提供)